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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11
网球在中国是贵族运动李娜出生今天没戏,中国选手李娜在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中夺冠

6月4日,中国女网选手李娜在法网女子单打决赛中获得冠军,成为中国乃至亚洲首位在大满贯单打比赛中夺冠的选手,创造了历史。在欧美体育界和市场上,李娜的成功对中国国家形象的促进作用,恐怕要值几十亿元的广告价值。李娜的成功,与她“单飞”后的历练有很大关系。在2005年十运会期间,据《中国青年报》的报道,李娜曾“炮轰”国家队的体制,认为“国家队有很多体制不是很好,如果可以将队员的成绩和奖金挂钩,应该会更好一些”,同时她也表示,国家队教练对她的帮助不是很大。  在她法网折桂后,《华尔街日报》回顾道,2008年12月,李娜、彭帅、郑洁和晏紫这四位中国网球运动员与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签订实验性的“单飞”协议。根据协议,她们可以自由选择教练和参赛赛事。另外,协议还让她们在收入上获得比原来大得多的分成。之前,运动员们必须交纳高达65%比例的奖金,签订协议后,选择脱离国家体制的运动员只需要交纳8%的奖金。  此次李娜获胜之后,国内媒体曾引用国家体育总局网管中心主任孙晋芳的话说,李娜曾表示,“我是举国体制培养出来的,碰到了这么一个好的政策”。在我们看来,在举国体制之下,中国的运动员其实没有多少选择,因此说举国体制培养了运动员没有错。然而,举国体制能培养出竞技型的拿奖牌的精英运动员,但对全民体育水平的提高却并无巨大的提高。现在国内媒体纷纷将李娜的成功归功于举国体制,以证明举国体制的有效性,在我们看来这是大错而特错!举国体制培养了李娜的运动水平,但如果没有“单飞”的改革,则不可能成就李娜成为一颗国际巨星。

威廉希尔官网中文平台 ,摘要: “李娜如果出生在今天,以家境来看,即使她有很高的网球天赋,也恐被埋没。因为相比其它项目,网球绝对算是一项贵族运动。”一位基层网球教练这样对记者说道,“李娜是举国体制的受益者,若不是举国体制的业余体校-省队-国家队模式,家境贫寒的李娜根本不可能成功。网球在中国是贵族运动李娜出生今天没戏 6月4日,李娜在颁奖仪式上亲吻奖杯。当日,在2011年法网女单决赛中,中国选手李娜以2比0战胜意大利选手斯齐亚沃尼,夺得冠军。这是亚洲选手第一次夺得大满贯赛单打冠军。 1座奖杯、2亿身价,法网夺冠的李娜不仅成为继姚明、刘翔(之后的新一代吸金王,同时也在国内刮起了猛烈的“娜旋风”。一位网友在微博上的留言很有代表性:“法网过后,李娜,这个昔日的另类女孩,如今已成为许多家长教育孩子的典范,并被试图复制。这些家长极尽所能地搜刮关于李娜的一切信息,他们将报纸边角扫荡一空,恨不能得到李娜或者李母的真传……”  不过,用一位中国网管中心官员的话来讲,“如果没有国家十几年的培养和巨额投入作基础,李娜即使单飞也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就。”而昨天位于渖阳铁西区的某大型羽网俱乐部的老总杜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则直言:“网球就是富人的运动,现在培养孩子学网球,没有百万家底就别往专业这条路上走。”  李娜出生在今天恐被埋没  李娜在夺得法网冠军后第一感谢的是赞助商,但私底下李娜却常常感慨,“举国体制才是我成功的关键。”的确,如果没有国家十几年的巨额投入,李娜别说是“飞”到国际赛场上,恐怕就连家乡武汉都“飞”不出去。  李娜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刚学网球时李娜才6岁。那时,李娜父母一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还不到100元,当时汉口青少年宫租借网球场地的价格是1小时5元钱,一个月下来,光场地费的支出就是二三十元,占到了整个家庭收入的三分之一。后来,李娜入选了省队,所有吃、住、行包括出外打比赛的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这大大缓解了李娜父母的经济压力。 “李娜如果出生在今天,以李娜的家境来看,即使她有很高的网球天赋,也恐被埋没。因为相比其它项目,网球绝对算是一项贵族运动。”一位基层网球教练这样对记者说道,“李娜是举国体制的受益者,若不是举国体制的‘业余体校-省队-国家队’模式,家境贫寒的李娜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网球。”每年400万元开销很平常在本届法网比赛之前,李娜本赛季奖金数超过了147万美元(约合人民币953万元),作为本赛季唯一两次打入大满贯决赛的女子网球运动员,李娜凭藉法网冠军拿到175万美元奖金,几乎相当于过去12年中她所有奖金的总额。而随着李娜与多个国际品牌签约成为该品牌的形象代言人,李娜的商业价值保守估计将达到2亿元人民币。一时间,李娜成了一座亟待被开采的金矿。“现在大家看到的只是李娜不断在刷新纪录、制造奇迹、大把赚钱,但谁曾算过,李娜为成就今天,所付出的努力和代价。”国家网球队女队主教练蒋伟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给出这样一组数据,“在中国培养一个职业网球选手的底价是上百万人民币。从 1997年进入国家队到1999年成为职业网球选手,李娜用了3年,合每年30多万元。如今,她在国外有3块训练地:马拉喀什、什切青、内乌姆;还请迈克尔莫滕森当自己教练,这个费用应该也不会少于30万元。”其实每年上百万元的投入仅仅是局限于李娜单飞之前,而在李娜单飞之后,每年的开销则高达400万元。由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每次有媒体追问李娜打球的动力是什么时,李娜总会毫不犹豫地答道:“奖金!”的确,对于每天开销都在1万到1.5万元的李娜团队来说,只有李娜不断在大赛中拿到奖金从而吸引赞助商的赞助,他们才能生存下去。 10万元仅够初学者烧一年 一年400万元的投入,换来的是2亿元的身价,如此投入与产出的关系,让很多家长决定复制李娜的成功路径。“李娜是打出来了,可如果她没有取得现在的成绩呢?包括训练费、装备费、机票、食宿这些费用都将是一笔很大的负担。”渖阳某大型羽网俱乐部老总杜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说,“因为李娜的缘故,现在学打网球的孩子明显增多。以前,在我们俱乐部打球的孩子多以兴趣和锻炼身体为主。不过,最近有好几个家长找到我说,想把孩子培养成职业网球手。”  杜先生对记者说:“老实讲,作为父亲我很理解这些家长的心情。俗话说得好,行行出状元,如果孩子有打网球的天赋当然可以往职业道路上引导。但和一些家长聊天时能感觉到,他们在培养孩子的过程中带有很强烈的功利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李娜这样的天赋和运气。最主要的是,学网球是要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做后盾的。”  随后,杜先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通常来说,孩子在12岁之前主要是打基础,并没有太多的赛事可参加。而这阶段也主要是以家庭培养为主。“像在我们俱乐部打网球,如果是会员,一片场地一小时的费用是70元,以一天打两小时计算,一周打五天,那么一年算下来,光租场地的开销就接近3.5万元。此外,还有聘请教练的费用,入门级的教练通常是每小时100元,如果聘请在全国拿过名次的网球教练,那么每小时的费用就是300元,一年请教练的费用就高达五六万元。如果再加上运动装备和每天的营养配餐,10万元的投入也就够初学者一年的学费。”  事实上,杜先生给记者算的经济账仅仅是孩子在12岁之前每年的学习成本,12岁之后,这些网球少年每年至少要参加两场国内赛事,而这个时期所需的参赛费用基本全部自理。“如果一个家庭决定培养一名网球运动员,除了要具备雄厚的经济实力外,还必须要有专人全程陪同。”曾经有过专业运动员经历的杜先生不无感慨地说道,“一个孩子能不能打出来,在我看来天赋是第一位的、钱是第二位的、训练是第三位的,三者缺一不可。” 千万投入未必能飞出金花 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成才率低,是网球选手必须要正视和面对的现实。如果说16岁之前还仅仅是网球选手的起步阶段,那么16岁则是职业网球运动员在世界赛场接受检验的开始。从这一刻起也意味着网球运动员真正进入“烧钱”阶段。“一年没有10万美元,不可能打下去。”一位资深网球教练面对一些家长希望复制李娜单飞模式把孩子培养成世界一流选手的作法很是担忧,“对于职业选手而言,打比赛是提高成绩的最好途径。哪怕是ITF低级别的青少年比赛,只要开始国际化的旅行参赛,一年的差旅费至少要在20万元以上。我听说目前在北京、上海等城市,已有家庭尝试从小就把孩子送去美国、西班牙等国家接受网球的专业培训,一年的培训费都在上百万元。如果按照网球运动员的成才时间来看,没有十年的功夫是不可能打出来的,那么千万投入真的能培养成又一个‘李娜’吗?”  据记者瞭解,目前之所以一些家长宁可承受着巨大的经济负担也要让孩子在单飞的模式下发展,原因就是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出现在法网、温网等大满贯赛事中。作为全球高度市场化的运动项目,网球选手如果不能打进世界前50名,一年比赛下来,倒贴百八十万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即使是像李娜这个级别的运动员,如果没有赞助商的赞助,仅靠比赛奖金,日子也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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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1 月,中国选手李娜在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中夺冠。图/新华

李娜:天才球员“探路”体育职业化

本刊记者/曹然 徐方清

发于2020.1.20总第933期《中国新闻周刊》

2004年,孙晋芳在武汉初次见到“大二学生”李娜时,这位22岁的武汉姑娘披着长发、面带笑容,“就是非常秀气、苗条的少女,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当时,孙晋芳担任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才几个月。在基层调研中,孙晋芳找各地各级网球运动管理干部、教练员和运动员“摸底”。几乎所有人都提到李娜,并希望这位网管中心的新领导将她动员出来,继续职业生涯。

李娜6岁开始打球,17岁转为职业选手,当年就在双打比赛中七次夺冠,并入选国家队。2001年,李娜在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上拿下女单、女双、混双三个冠军。

让外界大跌眼镜的是,次年,已经成为“国内头号女单”的李娜,在当打之年选择退役,去华中科技大学读书。

“他们都对我说:李娜非常有天赋,又很年轻。”孙晋芳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回忆说。孙晋芳几次到武汉,找李娜谈话,“可以说是三顾茅庐”。同年10月,李娜选择复出。

此后的十年时间里,李娜的职业生涯屡创新高,最高排名曾达到世界第二。如今,即便已退役超过五年,李娜依然是国际体育界的明星人物。2019年7月,她成为首位入驻国际网球名人堂的亚洲运动员。12月,《网球》杂志评选过去十年最佳网球运动员,李娜与莎拉波娃、小威廉姆斯等对手兼老友一起入围。

“我们要的不是待遇,而是尊重”

在武汉初次见面时,孙晋芳和李娜一谈就是三个小时,这让当时的湖北省体育局领导颇感意外。他们此前曾找过李娜谈话,通常五分钟就结束了,双方很难沟通。

孙晋芳先和李娜聊大学生活,李娜显得很轻松。“她越轻松,我越觉得她内心其实没有放下网球。”孙晋芳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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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在李娜笔下“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前辈运动员随后直接切入正题:“很多人都说你有天分,打球是你实现自己的手段,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打呢?”

九年后,李娜在自传《独自上场》中写道: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网球是可以为自己打的。

和许多运动员一样,网球并非李娜自主选择的道路。5岁那年,她被羽毛球运动员出身的父亲送到体校读书,但被认为肩膀太宽、手腕不够柔韧,不适合打羽毛球。后来,教练说服了李娜的父母,让他们相信李娜在网球项目上会有更好的机会。但在当时,网球在中国还是一项少有人知的运动项目。

“他们都同意我打网球,”李娜后来回忆道,“但没人问过我。”

上世纪80年代,网球经历了这项运动项目自诞生以来的一次最大变革。1988年,汉城奥运会在时隔64年后再次将网球纳入奥运会项目,并允许职业网球运动员参赛。这是网球职业化道路上的一次飞跃,特别是上世纪70年代刚刚诞生的女子职业网球,也随之成为女子网球运动的主流。

有相关研究表明,如果网球教练员无法对运动员进行心理培养,将直接影响运动员的成绩。北京体育大学体育休闲与旅游学院教师吴阳曾在论文中提到,运动员心理产生波动容易导致肌肉紧张,神经系统对肌肉的控制失去精准性,而比赛中击球手感的微小偏差,就会导致击球失误。

2001年全运会期间,有主管领导违背此前的承诺,临时将她和男友姜山的组合拆散,称如果服从安排,全运会亚军也可以享受冠军待遇。“我想他们弄错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我们要的不是待遇,而是尊重。”李娜在自传中写道。

次年,釜山亚运会备战期间,李娜身体有恙且不适合吃药,医生对领导坦言,“她的身体状况真的不理想。”一位领导的回应是:“你只管给她打针就行了。”

李娜打电话征求妈妈的意见,妈妈站在了女儿一边:“我们不打了,身体是一辈子的。”

釜山亚运会前夕,李娜打定了退役的主意。她没有和教练打招呼,直接把辞职信留在了宿舍里。

“体育界有许多内情,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运动员与教练、领队之间的纠葛,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多年后,李娜在自传中回忆起这些往事时依然不能释怀。

那届亚运会上,此前曾多次夺金的中国网球军团全军覆没,在全部七个小项都止步四强,跌入“历史最低谷”。

“我们是项目中心,不是行政机关”

正是在“釜山兵败”的背景下,孙晋芳走马上任网管中心主任。

“我到网管中心之后,觉得要扭转这里的思想问题。”她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道,“我们是项目中心,不是行政机关。我们的方针政策一定要围绕运动员、教练员来做。”

早在2000年,网管中心就曾提出运动员不但要代表国家参加奥运会等国际、国内比赛,还要参加职业比赛。但事实上,中国网球和其他球类项目一样奉行“体校-地方队-国家队”的三级体制,高水平运动员需要代表所在省参加全运会,也要代表国家参加世锦赛、世界杯和奥运会,即俗称的“三大赛”。

与其他球类项目不同,国际网球进行职业化发展之后,代表网球最高水平的比赛并非“三大赛”,而是由国际网联和国际女子职业网球协会、男子职业网球协会等职业联盟组织的公开赛和巡回赛,这些赛事也决定着运动员的国际排名。

如今身为成都体育学院党委书记的刘青曾撰文指出:“在国际网坛,一个职业运动员要想取得较好的世界排名,一年最少要保证参加25次左右的排名赛。”

但是,中国当时有约400名专业网球选手,除了极个别的例外,基本上都还是在传统的三级训练体制下培养出来的。

中国球员“走出去”的另一个现实障碍是经费限制。曾有统计,在2003年,如果一个球员在一个赛季要打25周比赛,差旅等费用需要10万美元,这已经超过了当时网管中心一年的经费。

长期不参与国际赛事,让中国球员在不知不觉间几乎“原地踏步”了十年。1991年李娜刚刚进入湖北省体校时,中国女子网球运动员的世界最高排名是155名。到2002年退役前,李娜成为排名最高的中国运动员,名次是135名。

为了解决经费问题,孙晋芳亲自去跟赞助商谈。“我们首先用网球队这个无形资产去和企业谈,拉来了一大笔资金。”

体制僵化和经费限制这两个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后,效果很快体现出来。仅2004年一年,中国就有将近1/5的运动员出国参加比赛。像彭帅、郑洁、李娜这样的中国最高水平选手,参加的国际赛事平均达到15个以上。她们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国外参赛,包括顶级的四大满贯赛事。

2004年8月,李婷/孙甜甜夺得雅典奥运会女子网球双打冠军,收获了这届奥运会上最意想不到的一块金牌。10月,刚刚复出的李娜就在广州公开赛夺冠,成为中国第一位WTA巡回赛冠军。2004年,也因此被称作是“中国女子网球元年”。复出的李娜以及彭帅、郑洁三人,国际女子职业网联单打排名先后进入前50名。

2006年,李娜的WTA单打排名已经跻身前25名。为了能进入前10名,她认为自己需要有管理职业生涯的自由,应该和国外的职业化选手一样,拥有自己的小团队,“球员打球时会带着自己的伴侣、体能教练、技术教练和治疗师。”

2005年,全国网球训练工作会议在南京召开,明确提出“以提高职业排名为前提”“以职业网球为手段,以奥运争光为最高目标”“遵循职业网球的基本规律和特点”。这次会议,标志着中国网球职业化改革全面展开。

正是从2005年开始,大量外籍教练被“请进来”。之后,为了尽可能满足李娜、郑洁等种子选手的需求,外籍教练还被分成四个小组,尽量做到“两三个外教围绕一个运动员团队”。这已经是当时网管中心承担的经费上限:每年需投入1000多万元。

球员奖金分配的问题,也日益凸显。按当时体育总局的规定,球员参加各种比赛所获得的奖金,“65%需要上交”,由国家体育总局、协会和省里分成,个人最终能拿到的只有35%。孙晋芳对《中国新闻周刊》坦言,这种分配机制下,“运动员没成绩的时候满意,出成绩了就不满意”

为了解决矛盾,孙晋芳首先主动让渡了网管中心和网球协会的奖金提成,又去耐心做各省市的工作,暂时放弃应得的10%。多次调整后,运动员的奖金分成提高到了65%。

“这一拨球员的个性张扬非常明显,跟我们那一代提倡无私奉献的运动员完全不一样。光靠教育是没用的,管理要符合社会的发展。”孙晋芳说。

《中国新闻周刊》曾经对李娜进行过报道

由举国体制走向职业化的“嫁接”

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饱受伤病困扰、成绩一度起伏不定的李娜向孙晋芳提出:奥运会结束后,如果不能自主参赛、做职业运动员,就退役。

那一年,李娜已经26岁。

几乎与此同时,彭帅也再度表达了同样的心愿。更早之前,在2005年,彭帅就曾公开发声,要求在教练、奖金、训练和参赛上脱离国家队管理模式。这是第一次有运动员正式向网管中心提出“单飞”请求。

但在孙晋芳看来,政策出台需要选对时机。她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在2008年奥运会之前,网管中心已经形成了职业化改革的方案。但是,北京奥运会在即,“这时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在这之前我不能给李娜等人单飞的机会。”

当年年底,网管中心拿出了“单飞”方案,只有积分排名进入世界前50名的队员,才有单飞资格。选择“单飞”后,球员和网管中心是一种契约关系,中心规定什么比赛要代表国家出战等问题。而不单飞的球员,仍按照原有的举国体制训练和比赛、生活。

在孙晋芳看来,举国体制价值观的最高目标是为国争光,职业网球的最高目标是个人价值的最大化。作为管理者,只能去找平衡点。

李娜、郑洁、彭帅、晏紫成为首批被允许“单飞”的中国职业女网球员,采用国际通行的网球运动员职业化模式:教练自主、奖金自主、参赛自主,收入归运动员及其团队所有。

根据单飞协议要求,李娜须将商业开发收益的8%和比赛奖金的12%上缴国家,同时依然需要代表国家和所在省区参加全运会、奥运会等国际赛事。当这些赛事与运动员的个人安排产生冲突时,运动员依然要“以大局为重”。

对于方案“以大局为重”的要求,李娜2011年在接受美国媒体专访时坦言:“我年轻的时候,中国网球管理部门花了很多钱让我参加比赛,为我做一切事情,所以如果他们现在需要帮助,我必须回报他们。”

单飞后,职业化道路上的残酷一面也很快显现出来。

2009年赛季,李娜的总奖金已经超过60万美元,但她依然“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考虑到存款为零的情况。同一赛季,郑洁的奖金总收入为53万美元,晏紫则只有16万美元。

据一份2011年的统计数据,“单飞”后李娜团队每天基本开销为1万到1.5万元人民币,一年总支出在400万元左右。即使是国内顶尖运动员,“单飞”后也并非都能支付起高水平团队的花销。

此外,面对“单飞”之后运动员成绩出现的波动,国内对“单飞”的质疑声浪越来越大,建议回归举国体制的呼声渐高。

在孙晋芳看来,“举国体制是基础”,其他手段只是补充。刘青则指出,“单飞”实际上是一种“无奈之举”,一种由举国体制走向职业化过程中的“嫁接”,具有明显的定向性而缺乏普遍适应性。

“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虽然目前网球运动员培养中职业化已经成为重要的方向,但就统计结果来看,中国网球协会可能仍然希望能够保持对运动员的控制力。这也是当前体制下管办分离不够彻底的一种体现。” 2012年,时任中国网球协会培训部副主任胡亚斌撰文分析道。

“我终于爱上了网球”

2011年6月4日,法国巴黎,罗兰·加洛斯球场。直落两盘,李娜战胜卫冕冠军斯齐亚沃尼,来自亚洲的第一个大满贯赛事单打冠军就此诞生。

对于网球职业化改革以及“单飞”的质疑,几乎是瞬间烟消云散,李娜和她的团队成为“民族英雄”。

一些中国网球选手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李娜夺冠当天,全国观看法网女单决赛的总人数高达1.1601亿人次,央视体育频道全收视率高达2.75%,超过了2010年南非世界杯决赛的收视率。

当时,郑钦文才8岁。她发现,之后再也没有人问她带着的球拍是不是吉他了。2019年打进美网青少年女单八强的郑钦文后来回忆说,“李娜赢了之后,很多孩子走上了网球场。她让他们有了网球梦——包括我。”

2012年到2014年,李娜的教练换成了卡洛斯·罗德里格斯。这位曾带出世界排名第一的传奇网球运动员贾斯汀·海宁的教练,尽管举止温文尔雅,但他为李娜制定的训练方案被《纽约时报》评论为“无情”。刚开始试着适应卡洛斯的训练节奏时,李娜曾问姜山:“贾斯汀是如何与卡洛斯相处15年的?三天后我都准备好去死了。”

除了训练节奏的变化和技术上的调整,卡洛斯还采取了新的心理疏导方案。

李娜在情绪管理方面的问题,长时间让她在国内毁誉参半。“一旦感到不舒服,她砰的一句话就给你怼回去了。”孙晋芳坦言,李娜和媒体的关系一度紧张。

卡洛斯所做的心理疏导,是李娜之前从未经历过的。他迫使李娜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它们永远不会被抹去。但你必须承认,它们也帮助你成长为一个人,一个球员。”

李娜后来回忆,这个过程“像在伤口上撒盐”,很艰难也很痛苦,“但一旦我把事情说出来,卡洛斯就能帮我找到克服它的方法。他让我在精神上更加坚强。”之后,李娜不仅在场上变得更加稳定,场下也变得幽默起来,经常能用流利的英文和媒体开玩笑。

2014年1月,在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女单决赛中,李娜再度拿下大满贯赛事冠军,成就自己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巅峰时刻。

而对于李娜本人而言,她的另一个收获是,终于感受到了网球运动的魅力。李娜自己表示,前面的十几年网球生涯里,她并没有体会到网球的乐趣。直到第二次退役前的几年,她对网球的感悟才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刻。

“我终于爱上了网球。”李娜说。

《中国新闻周刊》在2011年对李娜进行过封面报道

“李娜无疑已是中国体育的一个新的符号,和老女排、刘翔不同,李娜的成功更被看好,很多人认为这是中国尝试职业体育的一次胜利,经验应该得到借鉴。”

——摘自2011年6月13日总第519期《最幸运的叛逆》。2011年6月4日,29岁的中国女将李娜在巴黎的罗兰·加洛斯体育场,历史性地斩获了法国网球公开赛的女子单打冠军,本刊在6月13日推出封面故事《李娜:一飞冲天》。

2011年6月13日总第519期《李娜:一飞冲天》返回搜狐,查看更多